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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生命线工程是城市治理“必答题” ——专访清华大学安全科学学院院长袁宏永

(文号: 发稿时间:2026-10-09 阅读次数:)

燃气、供水、排水、桥梁、道路和综合管廊等基础设施,是维系城市正常运行的核心设施。随着城市规模扩大、地下空间日益复杂交错以及极端天气增多,传统依靠人工巡检、事故发生后进行抢修的管理方式显得力不从心、难以应对。业内人士认为,我国城市基础设施生命线安全工程(以下简称“城市生命线工程”)建设已从少数城市试点进入全面推广阶段。清华大学安全科学学院院长袁宏永接受新华财经专访时表示,我国城市生命线工程建设,已从实现“看得见、测得到、能预警”,转向全域感知、智能研判和协同处置的新阶段。

城市安全治理由事后处置转向事前预防

城市基础设施连接生产、生活各个环节,一旦发生事故,影响往往超出单一设施范围。以燃气为例,管线受损后,气体可能沿管沟、箱涵、污水井、废弃管线和建筑地下空间扩散迁移,泄漏点、聚集点和最终影响点未必重合。极端降雨、地震、地面沉降或大型施工,可能会影响管体、阀门、供电、通信和道路通行条件,既制造更多风险点,还可能进一步产生次生衍生事件,引起连锁反应。

袁宏永说,随着城市的快速发展与人口聚集,城市生命线工程运行呈现出系统复杂、隐患隐蔽、风险耦合、事故连锁、后果叠加的特点。城市基础设施生命线安全工程不是简单增加传感器或另建一个信息平台,而是围绕关键基础设施安全运行,重构风险识别、专业研判、预警发布和协同处置的治理链条。

近年来,多地围绕燃气、桥梁、供水、排水、热力等重点领域开展探索。以合肥为例,当地已布设约9.2万套前端感知设备,覆盖137座桥梁和8450公里管线。通过风险普查、在线监测、智能分析、预测预警和联动处置,城市基础设施安全治理逐步由人工巡检、被动抢修,向智能感知、提前预警和协同处置的主动防控体系转变。北京、成都、湖南等省市也在积极推动城市生命线工程与地下老旧管网改造、城市更新和韧性城市建设有机衔接、协同落地。

袁宏永认为,城市生命线工程建设重心,已经从单点设施监测转向系统层面风险防控,依托感知装备与专业模型打通从风险识别到联动处置的全流程,实现生命线安全风险的闭环管控。

设备平台增多不等于形成防控能力

经过调研了解到,部分城市生命线工程项目仍存在“重建设、轻运营”“重平台展示、轻联动处置”等倾向。一些项目建设前期缺乏体检评估,设备布设缺乏依据、难以精准感知生命线运行风险;后续缺乏专业运营,如设备缺少校准维护、模型更新、通信资费和人员培训经费;有的平台能够显示大量实时数据,却没有把预警信号转化为工单及关停、疏散和复核行动。项目建成后“谁使用、谁维护、谁为处置结果负责”,仍需进一步明确。

数据底座不够扎实是另一突出短板。部分城市历史管线资料缺失、坐标偏移、属性不全,同一条管线在规划、建设、权属和监管部门之间存在多套编码。与此同时,单项技术先进并不意味着能够预防重大风险。城市灾害往往不是某个部件单独失效,而是多个系统在同一时间相互影响。按照“一处报警、一支队伍、一个现场”的常态假设处置多点受损和跨空间迁移风险,可能会错过最佳控制窗口。算法给出预警只是第一步,后续还要明确“谁研判、谁授权、谁关停、谁疏散”,并通过演练检验整个链条运行成效。

标准不统一也制约着项目复制推广。燃气、供水、排水、热力等设施的介质特性、安全等级和运维方式差异明显,不同厂商在终端标识、接口协议、缺陷分类和预警阈值等方面各有体系。一些试点在单一场景中可以运行,跨区域、跨部门后却难以互联。袁宏永认为,工程建设要避免把设备数量、平台规模作为主要成效标准,科技赋能不能仅停留在设备数量和数据规模上,要形成从异常感知、风险研判到预警发布、协同处置的完整能力链。

城市地下管网建设改造推动产业与治理升级

目前,我国城市地下管网总长度约390万公里。“十五五”时期,全国将建设改造约77万公里城市地下管网,预计带动投资约5万亿元。业内人士认为,这一轮城市地下管网建设改造既是补齐城市基础设施短板的重要投资,也是重塑安全治理流程、培育新型基础设施产业的窗口。

袁宏永建议,把城市生命线工程建设与城市更新、韧性城市建设、基层应急能力建设统筹起来。工程建设过程要统一关键数据标准、编码规则、接口规范和更新机制,明确数据归属、共享边界和使用责任,推动数据可汇聚、可关联、可追溯。通过设施普查建档、动态更新和风险图谱构建,逐步形成覆盖地上地下、连接行业部门、反映实时状态的城市运行安全底图,为城市更新、地下空间开发、重大工程施工和应急救援提供共同的安全基础。

袁宏永建议,下一步,建立覆盖设备性能、工程实施、数据质量、平台功能和运维服务的质量评价体系,对设备在线率、预警准确性、隐患整改率、响应时效等开展持续评估。探索政府投入、设施运营投入和专业化服务相结合的可持续资金机制,把必要运维费用纳入年度预算和设施运营成本,防止项目建成后因资金断档而失效。

科研和工程验证能力同样需要前置布局。当前针对单一构件、局部管段的研究较多,但对土体、管道、地下空间和建筑物之间的耦合作用,以及多点泄漏反演、分区关断影响和灾后快速恢复,仍缺少足够的全尺度试验数据。袁宏永认为,要充分利用国内领先的试验平台,模拟多重风险耦合的灾害场景,以相关研究成果支撑公共安全领域标准规范研制,并推动相关平台为国内行业企业提供装备与技术检验测试服务。

袁宏永表示,城市生命线工程,其关键在于把设施状态、环境信息、专业模型和部门行动贯通起来,使城市在风险冲击下能够保持关键功能、快速处置并尽快恢复运行。要以城市整体运行安全为对象,将设施本体、运行环境、周边空间和应急资源纳入统一风险框架,既关注单项设施是否安全,又关注不同设施之间是否存在风险传导。

摘自 新华财经客户端 2026.10.09 高婷 何丰伦